携叶绍翁游龙泉

2018-12-05 16:14 来源:网络整理

  龙泉市在浙江西南的山中,以青瓷和宝剑著称,千余年盛名不衰。我此次前来,主要是想弄清楚龙泉青瓷在宋元时期出口海外的源头。但我深深地知道,在如此独特的地方采风,单凭史籍和双眼远远不够,于是我“请”来一位知情者当伴游。

  此人名叫叶绍翁,号靖逸,成名于南宋中叶,历任大理寺丞、刑部郎中,是位风趣的诗人,年少时过继给龙泉的一户叶姓人家。顺便说一句,他最著名的诗句是“春色满园关不住,一枝红杏出墙来。”

  青瓷里鉴宝

  穿越900年的时空,我与叶绍翁相约在龙泉青瓷博物馆,只聊了几句,我便喜欢上这位真实有趣的老兄,他肯定会是个好玩伴。

  我们一起参观“故宫龙泉青瓷回家展”,其中多半都是那位对青瓷考古做出卓越贡献的陈万里先生捐赠的。我说:“陈万里先生凭一己之力还原了一段美术史和商贸史,并且开创了一门学科。”叶绍翁也对不爱财的陈先生表示钦佩。离开博物馆,我们去逛西街上的古玩铺,里边有些青瓷片出售。我看上一只梅子青色的破碗底,如果将残瓷茬口打磨光滑,作个写毛笔字的笔掭应该不错。店主人说这碗是南宋的。叶绍翁接过破碗底掂了掂,摇头道:“胎轻釉薄,我当年吃饭的碗也比这个好多了,不是我们那个时候的。”

  从店里出来,叶绍翁告诉我,南宋的龙泉青瓷比吴越王钱家的越窑青瓷好很多,这里边有个常识:“宋室南迁后,北方汝窑、定窑和钧窑的窑工失业,流落江南找活干,但越窑以宋室官窑自居,崖岸自高,而且害怕这些外来窑工偷窃他们秘色瓷的绝活,不肯收留。”我问这些窑工最后到哪去了?他说:“这些逃避战乱的可怜人拖家带口,但只能继续南行,最好的工匠应该落脚在最近的处州(丽水市)龙泉窑,还有一些工匠去了更远的浮梁县景德镇和建州(建瓯市)的民窑。这些人带来了新技术和新审美,所以南宋的时候,龙泉窑的青瓷最美,产量也最大。”

  他的这番话我听着长见识。

  我们又来到工艺师李震的工作室,他收藏了大量旧瓷片。叶绍翁指着一块青瓷碗底对我说:“看看这个。”我发现,有一摊晶莹的青绿色歪在碗底。他道:“这是开始烧窑时温度太高,流釉了。”主人请他去看几件粉青荷叶洗,他被洗底的一汪碧水迷住了,贪婪得口水都要滴下来,叫道:“太美啦!‘只於桥断溪回处,流出碧桃三数花。’这是怎么烧出来的?”主人笑道:“就是那只破碗底的启发,我调整石灰碱釉的配方,调整烧制温度,这才烧出一汪水来。要想创新,还是先得把古人学透。”

  大窑村探秘

  叶绍翁想去看烧瓷的窑。我们来到大窑村古窑址,这是一座传统的龙窑,四处可见装瓷烧窑用的匣钵,山坡上松杉成林,窑前的溪水名叫梅溪,窑后还有开采瓷土的痕迹。我告诉叶绍翁,这片遗址也是陈万里先生发掘出来的。叶绍翁说道:“制胎上釉的地方应该在溪水上游不远处,窑工会造一道短坝束水,水流急才能推动水椎舂捣瓷土。”我问:“那么溪水的下游必定要有座码头了?”他笑道:“孺子可教也!没有码头瓷器运不出去。”

  我们沿着溪水往下游走,先到大窑村的农家乐吃午饭。叶绍翁道:“这倒是个隐居的好地方,只是,‘无酒难留客,借书方入城。’”然后,他便开始大嚼东坡肉和苦槠豆腐。我问他:“靖逸兄,你知道这些龙泉青瓷通过‘海上丝绸之路’运到哪去了吗?”他又让店里给他加了两道梅菜扣肉和油焖笋干,添了一壶米酒,这才道:“我在明州(宁波市)、杭州和泉州这三个市舶司里都有诗友,我住在钱塘,也去过泉州和明州,看到过外洋来的客商,和我们大宋的客商也聊过天,这个问题可难不住我。”我紧追不舍:“瓷器运到哪去了?”他眨了半天眼道:“都是些怪地名,记不住,客商们说,最远的地方,乘船得几个月。”

  我用手机给叶绍翁播放关于伊斯坦布尔托普卡帕宫的纪录片,他看得津津有味,还不住地指指点点:“哇,这么大的瓷瓶,画着花的不是龙泉窑的;看这个,这个是龙泉窑的青瓷,看这釉色,这瓷盘好大呀!”我告诉他,建造托普卡帕宫的时间比他的时代晚两百多年,那里收藏的南宋和元代的龙泉青瓷是全世界最多,也是最好的。他搓着手道:“真想去亲眼看看啊!”

  金村中寻址

  从大窑遗址沿着梅溪向下游步行十里,便是金村。当年挑夫们从窑上把瓷器挑到金村,装上竹筏运到小梅镇,在那里将瓷器装到蚱蜢舟上,运到处州,然后装大船沿瓯江顺流而下运达温州,再从温州分别运往明州和泉州,最后装上大型海船开赴海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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